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细地冲过瓷碗边缘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瓷砖地上画了道金线，刚好照到脚边那盆绿萝——它最近抽了两根新藤，嫩得能掐出水。 “妈，我袜子呢？”儿子从房间冲出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指指阳台：“昨天洗的晾在那儿，自己找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，光脚跑过去，踩得地板“咚咚”响。我低头继续刷碗，余光瞥见他踮脚够晾衣杆，裤腿卷到膝盖，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。 八点半，我拎着保温桶往医院走。楼下的王奶奶正坐在花坛边择菜，看见我，扬了扬手里的豆角：“小张啊，今天又去送饭？”我笑着应：“是啊，我爸昨天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。”她点点头：“你爸有福气，闺女孝顺。”我摆摆手，脚步加快——保温桶里还装着热乎的汤，得赶紧送去，凉了味道就差了。 病房在三楼，电梯人太多，我走楼梯。楼梯间的窗户开着，风灌进来，带着点早春的凉意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把保温桶抱紧了些。推开门，我爸正靠在床头看报纸，听见动静，抬头笑：“来了？”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，肉香混着米香飘出来。他凑过来闻了闻：“真香，比医院食堂的强多了。”我递给他筷子：“快吃，凉了不好吃。” 他吃得慢，一口肉一口饭，嚼得仔细。我坐在旁边削苹果，刀刃贴着果皮转，薄薄的皮连成一条，垂在垃圾桶里。他突然说：“昨天你李叔来了，说小区门口那家超市要转让，问我要不要盘下来。”我手一顿，苹果皮断了：“您想盘？”他摇头：“我都这把年纪了，盘下来干嘛？就是觉得，现在生意不好做，年轻人都不爱逛超市，都网购了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：“您说得对，现在大家图方便，超市确实难。” 他咬了口苹果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我赶紧抽张纸巾给他擦。他抹了抹嘴，又说：“不过啊，有些东西还是得亲自去挑，比如菜，网购的哪有自己挑的新鲜？”我笑：“您倒是会挑，上次买的西红柿，硬得能当球踢。”他也笑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：“那是我没挑好，下次注意。” 十点，我收拾好保温桶准备走。我爸说：“路上慢点，别着急。”我应了一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爸，您要是想吃什么，提前跟我说，我明天还来。”他点头：“知道，路上小心。”我关上门，听见他在里面继续看报纸，翻页的声音轻轻的，像片叶子落在地上。 下楼时，我碰到住在隔壁床的刘阿姨。她正扶着栏杆慢慢走，看见我，招手：“小张，要走啦？”我笑：“是啊，刘阿姨，您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她拍拍我的手：“好多了，多亏你爸陪我聊天，不然我一个人待着，怪闷的。”我说：“您客气了，我爸也爱聊天，您俩正好作伴。”她笑：“是啊，你爸这人，热心肠，谁有事他都帮。” 走出医院，阳光更亮了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我眯起眼睛，深吸一口气——春天的空气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，还有几缕不知名的花香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，心想：今天回家得把阳台的花浇了，绿萝的新藤该搭个架子，不然长得太乱。